2002年6月1日,日本札幌穹顶体育场。当我攥着皱巴巴的门票走进球场时,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90分钟会成为我记者生涯中最震撼的现场报道——德国战车用8个进球把沙特阿拉伯碾成了世界杯历史上的惨案教材。
记得赛前在混合采访区,沙特球员还在互相击掌打气,他们的白袍领队信誓旦旦说要"给亚洲足球争光"。而德国队那边安静得可怕,23岁的克洛泽系鞋带时手指都在发抖——后来才知道那是饿狼闻到血腥味时的战栗。当现场广播念出"米罗斯拉夫·克洛泽"的名字时,这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绝对想不到,20年后中国球迷会给他起"K神"的外号。
开场第20分钟,扬克尔那记头球破门像把尖刀,直接捅破了沙特人精心编织的防线幻觉。我前排的德国老球迷突然用啤酒杯猛砸栏杆,泡沫溅到我的采访本上——这个细节后来成了我稿子里的神来之笔。最绝的是克洛泽,这个平时连庆祝动作都拘谨的小伙子,居然在进球后来了个标志性空翻,把沙特后卫惊得直摸自己后脑勺。
4-0的比分牌亮起时,沙特替补席有个工作人员在偷偷抹眼泪。经过球员通道时,我亲耳听见他们的荷兰籍主帅范德林姆用英语咆哮:"你们他妈的倒是伸脚啊!"而德国队那边飘来烤肠的香味——后来巴拉克在自传里透露,中场休息时沃勒尔真的让队员吃了加餐,说"别让猎物有机会喘息"。
当比分变成6-0时,我旁边日本当地记者开始用计算器按净胜球。沙特门将代亚耶亚每次从网窝捡球时,球衣都能拧出汗水——后来统计他全场扑救9次,堪称世界杯史上最惨门将。第84分钟比埃尔霍夫那记爆射,皮球击中横梁的闷响,二十年过去了我做梦还能听见。
8-0的电子牌亮起时,沙特球员直接瘫倒在草皮上,2号阿尔多萨里把脸埋进臂弯里抽泣。而德国替补席那边,卡恩居然在给年轻队员发口香糖。最讽刺的是看台上有沙特土豪开始焚烧球衣,浓烟飘过我们记者席时,路透社的老马克说了句世纪名言:"这烟味比他们的防线结实多了。"
范德林姆红着眼睛说"我们像被剥光的羔羊"时,新闻厅后排有个德国记者笑出了声。而沃勒尔带着克洛泽进来时,闪光灯亮得像暴雨——那天K神收获的不止是帽子戏法,还有后来伴随他整个职业生涯的"头球怪物"标签。当我追问沙特队长是否考虑退役时,他突然用阿拉伯语咒骂着摔门而出。
去年在多哈见到代亚耶亚,他已是沙特足协官员。聊起那场比赛,他苦笑着掏手机给我看:直到现在,油管上每有惨案集锦,必有那8个进球。而克洛泽的维基百科词条里,"2006世界杯金靴"前面永远标注着"2002对沙特戴帽"。那晚札幌的暴雨中,我蹲在体育场后门抽烟,看见德国队大巴驶过时,有个沙特小球迷把矿泉水瓶砸在车上——那声脆响,或许就是弱队面对强者时最无力的反抗。
如今每当有豪门虐菜的比赛,朋友圈总有人刷"沙特惨案再现"。作为亲历者,我清楚记得终场前十分钟,沙特有个替补球员始终低头系鞋带——他宁愿假装忙碌也不敢抬头看记分牌。足球场上的强弱悬殊,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更残忍。那天离开球场时,我的笔记本上除了采访记录,还莫名其妙写了句"强者恒强,弱者舔伤",这大概就是竞技体育最赤裸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