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6月20日的布鲁克林巴克莱中心,空调冷气混着汗水味,我攥着写满球员资料的皱巴巴的纸条,后背紧贴着座椅——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小时。当亚当·萧华念出"Zion Williamson"的名字时,全场爆发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我的耳膜,而我却突然想起三年前在社区球场水泥地上摔出的那道疤。
选秀前72小时,我和其他二轮秀候选人们挤在曼哈顿某家酒店的会议室里,经纪人反复强调"保持微笑"和"别碰碳酸饮料"。隔壁房间传来杜克三杰的采访笑声,我们这层的自动售货机却总在深夜发出缺货警报。记得有个来自爱荷华的家伙每天偷偷往西装内衬塞能量棒,他说妈妈嘱咐"饿着肚子的人站不稳"——后来他在第58顺位被摘走时,镜头扫到他口袋里露出的半截巧克力包装纸。
首轮秀们的绿屋桌上摆着雕花玻璃杯,而我们候场区的一次性纸杯总在渗水。当第27顺位被交易的消息突然在推特炸开时,整个房间像被按下暂停键,有个加拿大后卫的咖啡直接翻在了我的球探报告上。后来我在发展联盟遇到他,他说那天褐色污渍恰好盖住了自己的缺点栏,"说不定是上帝给的马赛克"。
当第60顺位的名字不是我时,经纪人的手机突然变成烫手山芋。球队经理们的拒绝来电像定时炸弹,而妈妈第七次询问"电视里怎么还没你"的语音消息,让我的诺基亚老式手机在口袋里发烫。凌晨三点,某支球队的助理教练终于来电说"夏季联赛见",我蹲在酒店消防通道里啃冷披萨的样子,大概比任何选秀分析报告都真实。
后来我在G联赛更衣室见过太多类似的故事:贾马尔带着女儿送的幸运腕带却从未上场,克里斯总在赛前反复熨平那套租来的阿玛尼。我们开玩笑说二轮秀的西装注定要皱巴巴的——就像被塞进行李舱的梦想。但每当有球探出现在看台,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背脊,仿佛那晚在巴克莱中心未被叫到的名字,终将在某个球馆重新响起。
现在每次路过布鲁克林那座球馆,我还会数当年第33-60顺位球员的现役名单。那些和我们共享过速溶咖啡的男孩们,有人成了全明星,有人在CBA大杀四方,更多人消失在了维基百科的"其他经历"栏目里。但19年选秀夜教会我的,是当技术台红灯亮起前的一秒,总有人愿意为0.1%的概率跑完整个全场——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五年后的今天,我依然会在训练结束后,对着空荡的球馆练习微笑致意的姿势。
(本文基于多位2019年NBA落选秀及二轮秀的真实经历融合创作,人物细节已做文学化处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