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90分钟。
站在罗斯托夫球场的边线,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。2018年7月2日,世界杯1/8决赛,日本对阵比利时。作为日本国家队主教练,我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——我们有可能创造历史,成为首支闯入世界杯八强的亚洲球队。
"伙计们,看看这些报道。"我把一叠报纸扔在更衣室的桌子上,上面全是关于比利时"黄金一代"如何强大的分析,"全世界都觉得我们是来送分的。"
球员们的眼神开始变得锐利。我知道这种被轻视的感觉会点燃他们。过去一个月,我们反复研究比利时的比赛录像,发现他们三后卫体系的弱点。德布劳内回撤时留下的空档,维尔通亨和阿尔德韦雷尔德转身慢的特点,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。
"记住,"我环视着队员们,"足球是圆的,在终场哨响前,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。"
当原口元气在第48分钟打入第二球时,我几乎跳了起来。2-0!看台上日本球迷的欢呼声震耳欲聋。我转身看向替补席,助理教练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我。
"我们做到了!我们真的做到了!"他在我耳边大喊。
但职业本能立刻让我冷静下来。比赛还有将近半场时间,面对拥有阿扎尔、德布劳内、卢卡库的比利时,2-0是最危险的比分。我走到场边,向队员们做出下压的手势:"稳住!集中注意力!"
维尔通亨那个诡异的头球破门时,我的心沉了下去。第69分钟,1-2。五分钟后,费莱尼用他标志性的头球将比分扳平。我能感觉到场上的气势完全变了,比利时球员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"坚持住!"我对着场上大喊,同时快速思考着对策。该换人吗?该变阵吗?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比赛走向。汗水浸透了我的衬衫,不是因为俄罗斯炎热的天气,而是因为巨大的压力。
伤停补时阶段,当库尔图瓦扑出我们的角球,比利时发动快速反击时,我浑身发冷。时间仿佛被拉长,我看着查德利带球推进,德布劳内精准分边,查德利传中,卢卡库巧妙一漏,查德利完成绝杀。
终场哨响。2-3。我站在原地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球员们瘫倒在草地上,有人掩面哭泣。我机械地走向比利时教练席握手,大脑一片空白。
推开更衣室的门,里面安静得可怕。香川真司低着头,长友佑都红着眼睛,本田圭佑靠在墙上发呆。这些为国家队效力多年的老将知道,这可能是他们的世界杯。
我深吸一口气:"抬起头来,小伙子们。"我的声音有些颤抖,"你们让全世界看到了日本足球的力量。今天,我们距离创造历史只差14秒,但这14秒不能定义我们的全部。"
更衣室渐渐响起抽泣声。我走到每个球员面前,拍拍他们的肩膀。当看到21岁的堂安律强忍泪水的样子时,我突然哽咽了——这些年轻人代表着日本足球的未来。
回到酒店房间,我反复观看比赛录像。那个致命的快速反击,如果我们有人及时战术犯规...如果角球时留更多防守球员...如果...
妻子打来电话,听到我的声音后她只说了一句:"全国都在为你们骄傲。"这句话让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。作为主教练,我必须表现得坚强,但此刻,我允许自己为这场刻骨铭心的失利流泪。
第二天,让我意外的是,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称赞日本队的表现。比利时主帅马丁内斯说我们是"最值得尊敬的对手"。更令人动容的是,日本球迷自发清理看台的视频在网络上疯传,连对手球迷都为我们鼓掌。
在机场准备回国时,一位比利时老球迷拦住我,用蹩脚的英语说:"你们的足球...太美了。"这一刻,我突然明白,虽然比分上我们输了,但日本足球赢得了全世界的尊重。
回国的飞机上,我看着舷窗外的云海,思绪万千。这场失利教会我们的,远比一场胜利更多。比利时的"黄金一代"终将老去,而日本足球的黄金时代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当飞机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,看到停机坪上欢迎的人群时,我擦干眼泪,整理好西装。作为主教练,我的工作还没结束。这届世界杯的遗憾,将成为下一代日本球员前进的动力。总有一天,我们会跨过那的14秒,创造属于亚洲足球的历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