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6月13日,德国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的热浪几乎要把人烤化,但我顾不上擦汗——因为我的视线死死黏在卡卡那件明黄色的10号球衣上。当主裁判吹响开场哨时,我攥着啤酒杯的手都在发抖:"这可是五星巴西的首秀啊!"
走进球场时,我差点被黄绿色的海洋晃瞎眼。巴西球迷把看台变成了里约狂欢节现场,有个大叔甚至把整颗菠萝顶在头上当帽子。解说员反复念叨着"魔幻四重奏"——大罗、小罗、卡卡、阿德里亚诺的名字像咒语般在空气中跳动。克罗地亚球迷则举着格子旗严阵以待,他们的门将普莱蒂科萨赛前采访时那句"我们会让巴西人跳不成桑巴"还在我耳边回响。
上半场快结束时,克罗地亚人筑起的铁桶阵都快让我打哈欠了。突然卡卡在中圈附近拿球,那个瞬间像被按下慢放键——我看见他抬头看了眼球门,左脚轻轻一拨晃过防守队员,在距离球门25米处抡起右脚。当皮球划出那道诡异的弧线钻进网窝时,我直接撞翻了前排观众的爆米花。"Goooooool!"周围巴西大叔的吼叫混着啤酒沫喷在我脸上,但谁在乎呢?我们所有人都在用葡萄牙语唱着即兴编的卡卡赞歌。
易边再战后,镜头每次给到罗纳尔多特写,我都能听见看台上的叹息。那个曾经单枪匹马撕碎防线的外星人,现在带球跑动时下巴的肉都在颤动。第69分钟他错失单刀后,后排戴鸭舌帽的老球迷摇着头嘟囔:"该把9号给罗比尼奥了。"但当我注意到大罗被换下时发红的眼眶,突然想起四年前他像天神降临般击溃德国的画面,喉咙里像卡了块硬糖。
当比分定格在1-0时,巴西球迷区变成沸腾的桑拿房。有个穿着1994年罗马里奥球衣的小男孩骑在父亲脖子上尖叫,他的发带被汗水浸成了深绿色。但回酒店的路上,我听几个资深记者在路灯下争论:"除了卡卡,其他人都在梦游""邓加应该把阿德按在替补席"。出租车电台里主持人正亢奋地统计着巴西队全场仅有的3次射正,这个数字让我突然打了个寒颤——我们真的能举起第六颗星吗?
如今翻出当年现场买的皱巴巴的球票,依然能闻到混合着啤酒和防晒霜的味道。后来德国队在半决赛终结了巴西的卫冕梦,但卡卡那晚进球后双手指天的剪影,永远定格在我的世界杯记忆里。有时候在深夜看球时,我还会突然想起柏林夏夜那个满头小辫的巴西姑娘,她在散场时哭着说:"下一场罗纳尔迪尼奥肯定会觉醒的。"足球最残忍也最美好的地方,大概就是永远给你"下一场"的希望吧。